cinema paradiso

口罩领回来了

白白一片

像是每个人挂着的脸色

口罩领回来了

戴在头顶上

戴在脖子上

系在胸脯上

系在阴茎上

踩在脚底

踩进泥土

就是没有一个温柔的王子

把她放在嘴边

渴望从心底涌来

手指却生疏的颤抖

不慎打了个死结

把初夜尘封

亲吻是一种交流

上床是一种态度

生活是一种虚妄

孤独是一种幻想

怕被拒绝

于是先拒绝别人

口罩拒绝了你

也拒绝了这个世界

细菌得以存活

人们拥有了谈资

娱乐的精神

打败了世纪末的

无聊消遣

口罩领回来了

白白一片

像是白桦林

纪念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

一、起

啪、啪、啪，三个西红柿扔过去，一片绯红——原来“绯红”与“绯闻”是同一个“绯”，难怪绯闻总是那么鲜艳。

自从过年以来，电影院就实在叫人无法提起胃口。西红柿攒在手里太多，瞅着不顺眼的就想投掷。《游龙戏凤》我想扔，却舍不得张涵予那一段深情独白；《刺杀希特勒》我想扔，却忘不了阿汤哥那一只迷人眼睛；如今这《七龙珠》可让我逮着机会，啪、啪、啪，三颗蔬菜炸弹依次爆炸，胜似礼花。

西红柿砸完是什么？烂番茄。

烂番茄并没有错，但如果将烂番茄化妆成可口的苹果然后在烂掉的地方贴上“富士”标签那就是大错特错。这样的错误，富士山下的子民不答应，全世界热爱七龙珠或者热爱电影的群众不答应，下个月就要过五十四岁生日的鸟山明同志更不会答应——估计鸟山明同志这会儿气得连鸟都快没了。

二、承

鸟山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鸟大叔的生气是有理由的：多好一部漫画，人物形象丰富，故事曲折离奇，打斗场面扣人心弦，可这一切到了面临经济危机与罢工浪潮的好莱坞编剧手里，全部改走整容路线。先不追究悟空为何改了姓名，也不探讨电影前半段为何充斥着青春校园片的调子，单说这大决战部分，前边铺垫一大堆，后边几乎没有一条线索能交代清楚。本以为比较有卖点的悟空变金刚一幕，面对十八岁前不能说的秘密与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悟空在心理转变上的推进接近零角度，毛头小子的思想成熟过程像是坐了火箭，直上云霄。或许是制作前期成本超支，影片在高潮部分可谓惜墨如金，剪辑速度比眨眼还快，连最精彩的冲击波对对碰的光景，也仅仅两分钟完事，一射了之。这跟在床上亲了半个小时嘴、刚进入主题便立即早泄是没有本质区别的。说他虎头蛇尾还真对不起这成语——敢问这电影有虎头吗？我要是鸟大叔，我也会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这都什么鸟人，拍的什么鸟电影啊？

林子大了，鸟人自然也多起来了——就像这世间本有很多路，人走多了，路反而越走越窄。鸟人们为了拓宽路子，高举创新大旗，不惜厚颜无耻——整容不够，还要搭配上“嫁接技术”。华裔导演，美国男主角，中国男配角，韩裔女主角，日本女配角，这年头为了打下全球市场，就差没邀请马达加斯加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土著当跑龙套。这不伦不类的山寨群英会说好听了是文化融合，说稍微难听了是文化杂交，说再难听了是文化乱伦，造出的都是四不像的野种。我猜好莱坞下一步应该准备拍摄圣斗士的真人版，那才是真正的多国部队——雅典娜是幼齿蜜桃的AV学生妹，星矢是弹无虚发的希腊水电工，紫龙应充当打入资产阶级内部的中国间谍顺便再来段模仿蝴蝶君的异域恋歌，冰河应背负西伯利亚的悲悯情怀最后专攻人体冷冻术还改行做了日瓦戈医生的助手，阿瞬驻扎仙女岛为性别混淆而苦苦寻求自我认知，一辉告别地狱岛为性格突变而极力展开社会报复，十二宫战士也可以假借《十二宫杀手》的惊悚题材外加十二个阳光海滩景点作为抽奖活动外加满城黄金甲的拍卖风波作为爆炒热点……好莱坞你要真敢如此，我连买西红柿的钱都省了，直接效仿《黑皮书》的做法，粪桶的伺候。

批完林批孔，批完整体批个体。个体的罪魁祸首当然是导演，黄导看了《现代启示录》后开始投身电影行业，以《死神来了》系列起家，以《救世主》彻底成名，现在又以《七龙珠》准备挤进“票房毒药”名人榜。黄导是个有点小聪明甚至是有点小才华的人，《死神来了》堪称经典，同类作品较难逾越；《救世主》相对逊色，但这个电影倒是成了李连杰同学的救世主；而《七龙珠》也再次印证了“江郎才尽”与“一蟹不如一蟹”的硬道理。我建议黄导可以重操旧业，《死神来了》的第四集绝对比《七龙珠》的续集呼声更高。

斯蒂芬·周毕竟姓周，还是无法与斯蒂芬·斯皮尔伯格相抗衡。斯皮尔伯格监制的是另外一部真人动画《变形金刚》，场面恢弘、叙事流畅、特效一流。最关键的是，《变形金刚》得到了大部分影迷的首肯，而《七龙珠》此次非但没有挖掘更多的市场潜力，还流失了大部分原本的死忠。这不能不说是监制的决策失败，不知道星爷是否真像外界所传的要打造《功夫》版的《龙珠》。然而《龙珠》横看竖看都没有半点《功夫》的影子，八十分钟里面只有少数几个镜头能让观众干笑或干叫两下，其余时间更多的是引发沉默，夹杂若干不太清晰的鼾声。

对于几个演员，我实在没力气逐个再贴大字报。这里需要澄清的是，很多人都以为男主角是《功夫之王》中那个青涩、蹩脚的小伙子，其实不然，这确实是另外一个青涩、蹩脚的小伙子，据闻在《世界大战》中扮演阿汤哥的叛逆儿子。这两个小伙子的共通点便是，在一部展现功夫的烂片中展现了自己青涩、蹩脚的一面——或许这也算本色演出吧。

三、转

几位女演员本来乏善可陈，但服装设计师给她们帮了大忙——每件衣服的领口都开的很低，那道乳沟便与观众坦然相对。尤其是琪琪同志，全场均以此为荣，乐此不疲。难怪说乳沟是男人最难跨越的一条沟，悟空同志在波涛汹涌的压迫下，心如鹿跳，意乱情迷，龟波气功一直无法顺利炼成。直至琪琪同志许下芳心，承诺倘若悟空用气功点燃院子里的五个火把，便能任其鱼肉。悟空同志自然不是笨蛋，光盯着乳沟是没用的，点燃火把后的激励才是最诱人的，到时候别说乳沟了，什么沟沟都能自由浏览、自由驰骋。于是悟空闭上眼睛运气，终于成功完成点火仪式——我倒是觉得，孤男寡女，月黑风高，干柴烈火，别说用气功了，就靠这两人的欲念丛生，便能把央视大楼烧个精光。

其他两道乳沟我就不作详谈，总之也是群众挺喜闻乐见的。因此我欣慰的发现，只要是乳沟出场，看官们的脸色才平和一些。可见，乳沟对构建以“和”当头的那个啥社会确实大有裨益——看官的脾气明显少了，走出影院后的脏话自然也少了，与陌生人擦肩而过后造成矛盾的机会可能也少了。

若你觉得我讲乳沟未免有点儿童不宜，那我就谈些稍微高深点的——尽管我个人认为现在的儿童什么世面都见过，也没啥子不宜的。咱来讨论一下电影中的“母题”吧。还记得电影的第一句话吗？“第一条规则就是，没有规则。”这是悟空爷爷的训导，悟空谨记在心。这句话无疑在点题，点出母题——规则。然而等到琪琪与悟空在院子中就如何点燃火把和如何实施奖惩进行互相侃价时，琪琪很强硬的说道：“这是我的游戏，你该听我的规则。”于是悟空在十八岁前还天真烂漫的以为这个世界是无拘无束的，到十八岁后才恍然大悟：规则背后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潜规则。潜规则的表象是什么？那就是乳沟。规则无法约束的，潜规则可以做到；规则制约不了人们的行为，潜规则却能直接控制人们的天性；规则面前人人平等，哪怕是没有规则，也要一视同仁，但潜规则却不是谁都能把握，你必须参与这个游戏，接受这个挑战。所以我大胆的拓展一下导演没说完的东西：“第一条规则就是，没有规则；第二条规则就是，没有规则的时候，就用潜规则吧。”反正，乳沟在这个电影的作用不仅仅是吸引眼球，我可以不过分的扯淡：如果“规则”是母题，那“乳沟”绝对是“副母题”，或曰“潜母题”。

这样的潜母题对电影剧情的合理解释也有微妙体现。悟空只剩下两天去练习龟波气功，当我还在怀疑他不吃不喝不睡觉也未必能练就十分之一功力时，他居然一下子就达到了龟派的至高境界，充分说明了：时间就像乳沟，挤一挤总是有的。这部电影居然通过潜母题隐藏了如此高深的哲理，让人佩服得六体投地。

四、合

突然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一个与鸡肉蘑菇意粉有关的故事。

某天，我到某餐厅用膳，点的是鸡肉蘑菇意粉。稍许，某男服务员端上我的意粉，我定睛一看，意粉中只有西兰花与火腿，未见鸡肉或蘑菇的踪迹。遂问：“为何鸡肉蘑菇意粉中并无鸡肉或蘑菇呢？”答曰：“无解。”

我又问另外一个女服务员，她态度温和的回答：“这是本餐厅特色，已将鸡肉与蘑菇制成溶浆，再把溶浆制成意粉。”我依然迷惑：“也就是这意粉中已含有鸡肉与蘑菇的成分了？”她答道：“诚然。”

我接着发问：“那么贵店的玉米海鲜意粉是将玉米与海鲜制成溶浆，再把溶浆制成意粉了？”她点头。我又接着发问：“那么贵店的香辣牛肉意粉是将辣椒与牛肉制成溶浆，再把溶浆制成意粉了？”她继续点头。

我却已频频摇头：“你可以欺负我的味觉，但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这位女服务员依然态度温和：“我们绝无此意，这是本餐厅特色。”

我勃然大怒：“你试试拿牛肉制成溶浆、再把溶浆制成意粉！”

她面不改色：“或许是我表述有误，香辣牛肉意粉就是在意粉中加入牛肉。”

我怒气未消：“那我的鸡肉蘑菇意粉呢？你还好意思说是什么鸡肉蘑菇溶浆？赶紧给我一个正确的说法！”

她终于改口：“或许是我表述有误，鸡肉蘑菇意粉是将鸡肉与蘑菇制成溶浆，再把溶浆浇到意粉上面。”

我把盘子推到她跟前：“你自己看看吧，这意粉都是干的，哪来的溶浆？”

她对答如流：“意粉把溶浆都吸收了。”

我强压怒火：“你的意思就是这意粉已经有鸡肉和蘑菇的味道了？”

她爽快的说：“确定！”

我拿来一把新的勺子：“那请你尝一下，这意粉是否有鸡肉和蘑菇的味道。”

她面带微笑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什么是鸡肉和蘑菇的味道。”

我几近咆哮：“你敢再说一次你不知道什么是鸡肉和蘑菇的味道！”

她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态度：“是的，我真不知道，我从小就没吃过鸡肉和蘑菇，我从小就对鸡肉和蘑菇过敏。”

他妈的……

故事的后续发展此处略去一千二百三十四个字。

这故事本身或许并无什么吸引之处，但它教育我们，不早点骂街，这江湖迟早要给一些鸟人给毁了。意粉如此，电影如此，乳沟亦如此。

整整半年，我没有写作，我想我是老了。

老人最明显的特征便是喜欢重复，重复吃一样的食物，重复吃一样的药物，重复说一样的话，重复说一样的话中有话，重复走一样的道路，重复走每个人都必经的迷路，总之，重复人生一切的可能，以及一切的不可能，直至习惯。

重复的写作容易遭人鄙视，然而我倘若老无所依，一点鄙视也大抵算是另类的注视。回首一年前，《那一夜，我们说电影》拉开了我博客生涯最高产时期的序幕，可创作热情仅仅维持了半年，之后是另一个半年的所谓“深居简出、休养生息”，其实谁都明白，生活又回落至生存状态。

我想我是老了。但为了寻找生活的乐趣，我被迫用这样一个重复性的主题去开启我的重操旧业。毕竟，电影是不会老的。

奥斯卡八十一岁了，颤颤巍巍的踩过八十一年的钢丝，却发现杂耍小丑不再受观众追捧。或曰创新，或曰转型，首位非喜剧明星杰克曼接起主持人的大旗，虽然脱口秀不及几位前任，但他卖力的载歌载舞，“金刚狼”的敬业精神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掩饰他的专业能力。

杰克曼说，他是澳大利亚人，出演描写澳大利亚的电影《澳大利亚》，结果只能沦为主持。确实，本土电影多少有点本位主义，在金融危机与蝴蝶效应盛行的今天，全球化的视角更受欢迎——于是，西班牙、日本、英国在本届奥斯卡上得以稍露风骚，当然，尤其是小日本那蹩脚的发音最骚。

除了文化的“多国部队”融合外，人品问题也是当今人类的重大问题。肖恩摆脱麦当娜后努力维护正面形象，不仅在前几年的《神秘河》中大有斩获，这次凭借同性恋角色亦意外的一举摘桂。米基跟肖恩的过去非常相似，都是出名的“坏孩子”，可惜他亡羊补牢的时候稍微晚了一点，人品成为阻碍他夺冠的“非官方说辞”。米基所饰演的永不言败的拳击手，在意志力上保持不倒，可在残酷现实面前始终难逃厄运，只能抱着一个金球奖聊以自慰。

另外一个意外出现在最佳导演与最佳电影上，尽管部分人不承认这是意外。鲍尔的水准每况愈下，居然凭借一部宝莱坞电影横行好莱坞，也算是保住了晚节。多少中国高校学生迷恋《浅坟》与《猜火车》，后者更是作为先锋电影或者说是“酷电影”的入门课、必修课，如果这次鲍尔不得奖，或许真有人忘了他就是这两部杰作的导演。我提议鲍尔应该好好感谢印度人民，这个曾经是他祖国殖民地的国家，给了他创作的灵感，也给了他一帮廉价劳动力。

不意外的事情让颁奖典礼不至于悬念迭起：彼特与茱莉双双被提名，却不意外的四手皆空；凯特为了孩子最后一次拍摄裸戏，也毫无意外的成为当晚的“美国丽人”，她把热吻当场送给了身边的丈夫——《美国丽人》的导演门德斯；最不意外的是，希斯九泉下可安息，最佳男配角的奖项是其次，当晚涉及《蝙蝠侠》的所有镜头基本都剪切到他丑陋而张狂的笑容——贝尔似乎郁闷了。

看完希斯获奖的部分，我毅然把电视关掉，准备洗澡、睡觉——想起第二天的工作，我就希望能早点洗澡、睡觉。生活又回落至生存状态。电影对于生活是调味品，对于生存则是奢侈品。

A女士是我母亲的挚友，十多年前便移民到美国，这次回国旅游就住在我家里。本想着奥斯卡对她来说是更亲切的，谁知道她却几乎有半个晚上是在谈论演员的服装、首饰，进而谈到美国的电影票价与中国的区别，进而谈到美国的政治、经济——电影的话题被不断解构，飞到云端。原来，电影对于某些人是艺术品，对于某些人则是消费品。

“靓仔汤”的前女友拿到了奥斯卡的最佳女配角，也促使我去了解“靓仔汤”的近况。奥斯卡结束后的第二天，我欣赏了炒作的沸沸扬扬的《刺杀希特勒》。很多朋友都被“靓仔汤”的独眼造型所迷倒，而我在这个片子中收获的仅仅是典型的好莱坞叙事、平面化的人物塑造、没有任何棱角的内心世界和在营造气氛上还算有点功劳的音响效果。我所期待的战争剖析，所期待的战争中的人性剖析，都是那么暧昧与柔弱。有朋友说，大片就是如此，别有太高的要求。我回应道，这个电影连大片的边儿都够不着。他又说，我们对电影的关注不能过分停留在人性层面，故事拍的好看即可。我又回应道，首先，这个电影的故事拍的极其牵强，其次，一张没有历史感的脸孔是无法成为永恒的。那个朋友很快就岔开了话题，电影的话题又一次被解构，飞到云端。

我很执着于人性的光芒，这让我很难与别人说电影，或者是很难与别人长时间的说电影，或者是很难与别人长时间的投机的说电影。于是我选择自言自语。然而自言自语的机会毕竟很少，我为了生存每天都在奔波、忙碌，一个人安静下来时，却又患上“失语症”。据说，“失语症”也是老人一个明显的特征。

我想我是老了。突然老了。

电影是不会老的，但电影成为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却又无人论述的东西，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个东西。这不知道是电影的悲哀，还是观众的悲哀，总之，在这个无人说电影的晚上，或许，悲哀也不是个东西。

“我可告诉你，你的同志，也许应该叫战友吧，就是那个跳现代舞的瘸腿儿，他可是统统招供了。”

这是孟京辉《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中的一段。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瘸腿儿怎么跳现代舞啊？纯粹放屁。正如话剧开头写的，“达里奥·福的戏，只不过就是个臭不可闻的屁”。

活该我骂人，于是踢球时摔倒了，然后出血了，受伤了，包扎了，成瘸腿儿了，遭报应了，想不开了，沉思了，反思了，想通了，又准备去踢球了。

人生就是这么一个荒诞的循环。周而复始，我们如此被套牢。

但什么能比现代舞更荒诞？什么能比一个瘸腿儿跳现代舞更荒诞？什么又能比一个瘸腿儿看现代舞更荒诞呢？

国际现代舞周错过了《女书》，我赶上了最后一场，压轴的是法国的《舞蹈实验》。实验性的东西往往给人沉闷、枯燥的印象，可这次的实验舞蹈却颠覆了这种惯例。四个女人与一个男物理学家用夸张、风趣的肢体语言，共同演绎了“对抗”的质感——从物质内部力量的对抗，到物质与物质之间的对抗，到身体内部细胞与身体外部病毒的对抗，最后到个体与社会群体的对抗。演员的拟态能力超群，拟态的同时更暗暗涌动拟人的潜台词——用物理学、生物学隐喻社会学的道理，并从中折射出人与人的互动关系。掌声雷动后由曹诚渊主持交流会，他的粤语、国语和英语都非常标准，以致于我大胆的猜测是否与奥运相干。

奥运应该是全世界人民的福利，而电影审查局却不合时宜的提倡“降薪”。《机器人瓦力》被拒之门外，《木乃伊》第三集被延后公映，我的挚爱《蝙蝠侠前传》第二集则在“不予引进”与“加紧送审”之间游走，令人担忧。据说希斯·莱杰有望角逐明年的奥斯卡最佳小丑奖——据说而已，人死了，你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你说什么他不信也得信。

今天是八月的第一天，很多人可能会误解我写这篇文章是为了讨好奥运或者军阀。我不得不重复之前的话，“纯粹放屁”。奥运或者军阀不是我老爹老妈老板老婆，一点谄媚的价值都没有。其实这篇文章本是为了纪念七月而写的，只是我迟到了。迟到也总算是到了，人生不怕过错，只怕错过。

错过是一辈子的事情。比如，初恋。

昨天，S小姐说初恋让她刻骨铭心。我问S小姐，初恋是指第一个女朋友还是指第一个自己喜欢的人。S小姐说，初恋应该指第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且不能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好感，必须是较长周期的一段情愫。我说那我的初恋是从初一开始，真正可谓“初恋”，整个初中都在暗恋。S小姐说她的初恋是从初二开始，一直到高二才结束，也是那种偷偷的喜欢。S小姐问我，后来还有没有见过初恋对象。我说，没见过了，错过是一辈子的事情，幸好这种错过一点都不可怕，也不可悲，反倒是带着少年时代的淡淡的羞涩与可爱。我问S小姐，后来还有没有见过初恋对象。S小姐说，没见过了，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见到。我问S小姐为什么。S小姐沉默了很久，告诉我，他死了。

那时候我才想起来，S小姐说初恋让她刻骨铭心。

那时候我才想起来，昨天是S小姐的生日。

我答应S小姐，为了她的生日，我要赶紧将这篇文章写完，纪念那些错过的或者走过的燃情岁月。有时候，人们喜欢弄一些噱头，或者至少是一些由头。我不喜欢弄那些个玩意儿，但我需要一个借口作为写作的动力。

巴顿·芬克在那个破旧的房间里面写作，才思枯竭，他缺少的就是一个借口。他找女秘书谈故事提纲与构思，顺便上了床，借口也便齐全了。

我不靠身体写作，自然刻意逃避那种艳俗的借口。然而，我竟无法找到更合适的动力来源，昨天S小姐的生日勉强算一个，权且用之。

下笔时我又想到了一个勉强的生日。那是前段时间，一个网友说自己的博客已经一周岁了，我才突然想起来，我的博客到7月18日也已经满三周岁了。翻开2005年的7月，那里记载了对《大象》、《重庆森林》、《爱情是狗娘》、《蝇王》、《香港有个好莱坞》、《七宗罪》等电影的破碎回忆。青春的伤痕，落了一地。

碎片难以重新整合成版图，于是我又多了一个勉强的借口。

人们就是在一个又一个的借口中活着，可还必须要活着。闭着眼睛过日子，跟睁开眼睛睡觉是一回事。生活在彼岸，华丽的转身，裙角遮蔽了所有的真相，我们像个瘸腿儿看他跳舞，还他妈现代。

总之，最荒诞的不是真相，而是我们无法获知真相。

嘎纳电影节上《墙壁之间》为法国赢得荣誉的同时，也唤醒了我对高中生活的残缺记忆。之所以残缺，是因为我仅仅记得高考前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地铁和网络还没有延伸到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住宅与学校是相隔遥远的两座孤岛。十八岁的自行车在我脚下呼啸作响，额头的汗珠随风飞向蓝天之外，放开车把的双手仿佛要拥抱扑面而来的世界，尽管他显得不太友好。

流云擦过屋顶的鸽子棚，似乎在寻找哪一只叫红唇儿。校园广播里面是老狼和列农，偶尔也有卡百利。点歌的女生将纸条放在广播站的框子，一片绯红的溜走了，偷偷欣赏那个男生听歌的表情。

我也收到过一首歌。那个中午我打着饱嗝在跟哥们讲黄色笑话，突然听到喇叭里面传出我的名字，似乎是一场幻觉。那女生没有留下姓名，或者性别。音乐响起，是世界杯的主题曲，特别奔腾，丝毫不浪漫，但我却欣欣然。哥们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终于啊……”我推开他，又打了个饱嗝。

无名氏的乐章就这样宣告一个爱情故事无疾而终，就像我高中时代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没有等到日出便已终结，蜷缩成沙滩上的一团泡沫。

高三是远离娱乐的季节，禁欲式的日常履历最能催生欲望。在与一个女生结伴复习时，我们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这种友谊在青春的暗涌中酝酿、发酵，然后变质。我喜欢那种变质的味道，酸中带苦，甘醇如酒精，清甜如香烟，飘洒在宁谧的空气里，又散落在黄昏的校道上。

尝够暗恋的愁滋味，我期待在高中生涯的终点迎来一次真正的飞扬，一次真正的勃起。正如吃多了龙虾、鲍鱼，必须改豆腐、青菜以防腻。

其时流行村上春树与电影《情书》，岩井的影像是安静而纯美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指尖，轻的让人无法承受。那本《追忆似水年华》和借书卡背后的素描，被我默念几百遍，伴随她的名字——你好吗？

温暖的窒息。

窒息吧，我一个人无法呼吸。晚自习是我做梦的时间，梦境也在不断自习，反复排练着心迹的独白，悠长的像是在空荡荡的舞台。

每个上进或者落后的同学们，到了冲刺阶段都开始同等的努力。我也在努力，努力帮助她复习英语，甚至放弃了我对其他学科的关注，只因为她是所谓的差生，我是所谓的尖子。反正都是所谓，也就无所谓了。

每个上进或者落后的同学们，都有着伟大的抱负，前辈的旗帜是莫须有的罪名，美丽的谎言尽情网罗大学的蜃景。冲锋的，倒下的，倒下了再冲锋的，谁敢说这是垮掉的一代，这只是迷茫的一代。而我也有一个伟大的抱负，那就是和她一起考入同一所大学。据我所知，大学生就可以自由的“敦友谊”了。

“敦友谊”是《黄金时代》中的一个说法。我要早点知道这个奇妙而不俗的说法，估计她会接受我的提议。可我高中时不爱看书，唯一认真通读的是《废都》，裤裆像隆起的小山，一如这书中情节的起伏跌宕。

我要早点知道这个奇妙而不俗的说法，估计她会接受我的提议。然而结果，她被邻班一个英俊男生给敦了，我和她毫无悬念的止步于革命友谊。若干年后，当我品味《黄金时代》时，我狠狠的自责：为什么当初看的是《废都》呢？

她走了，我还在，继续充当她的英语老师，继续放弃我对其他学科的关注，继续放弃那些上进或者落后的同学们眼中的伟大抱负。有的东西，对于有的人算是很多，但对于我，却少的可怜，比不上一个饱嗝。

温暖的窒息。

窒息吧，我一个人无法呼吸。晚自习是我做梦的时间，梦境也在不断自习，反复排练着刺杀情敌的姿势，卑微的像是在空荡荡的舞台。

地铁和网络慢慢延伸到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我却依然寻找不到出口——最后一个爱情故事依然无疾而终，就像我高中时代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没有等到日出便已终结，蜷缩成沙滩上的一团泡沫。

命运的宣判如期降临，高考三天是空白、朦胧的，让我想起岩井的影像，安静而纯美，像一片羽毛落在指尖，轻的让人无法承受。坐在我前排的女考生，每天穿着不同的露背装，那些清晰的毛孔幻化为一堆冷彻的函数。

流云擦过屋顶的鸽子棚，似乎在寻找哪一只叫红唇儿。

高考结束后，她的英俊男友敦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她考入这个城市一家所谓的三流学校，而我居然考入另外一个城市一家所谓的一流学校，反正都是所谓，也就无所谓了。我和她终于成为相隔遥远的两座孤岛。

中举的喜悦无法取代萦绕心头的淡淡哀伤，一种不举的无力感反而充斥我无语的肢体，仿佛悬挂着一张破碎的脸孔。

就是这样一副破碎的脸孔，以及脸孔外那样一副小丑的面具，让我走进大学的四年，让我从青铜时代的高中三年走进黄金时代的大学四年。加起来算是七年，七年之痒，我却不痛不痒。

大学四年是高中三年的彻底颠覆，大吃大喝，调情调侃，人云亦云，我活得越来越社会，也越来越动物。于是我以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旁观自己，旁观扑面而来的世界，尽管他显得不太友好。我有了很多的伙伴，也有了很多的女伙伴，“敦友谊”成为一种说法，一种过时的说法。我潮流了，可我依然孤独，依然不举——大学四年让我从一个物理阳痿者进化为一个精神阳痿者。

既然不举，考他干吗？但我毕竟是考中了，类似那个疯子范进。

至今我仍未明白，为何我幸运至此。这是教育的一个玩笑，也是人生的一个玩笑，而我，边玩边笑，竟然笑出泪来。